願我們都能成為那個無比溫柔的人

「所以,你們願意和我握手嗎?」他伸出一隻手,懸在空中。
所有言語、情感頓時湧入胸口,無法思考的我緩緩將手迎向他的掌心,
頃刻間,一道無形的牆似乎正在碎裂。
J是一名愛滋感染者,那是我們認識的第二天。

紅色的鮮花,從指尖綻開
黑色的焦慮下在永恆的時空
吸取、滴蘸,「那我們先來聊聊吧」
手汗、心跳,「我…不知道」
看著冒出的那條線切開了我與人間

他永遠無法忘記篩檢那天,試劑上多出的那條線彷彿宣判了死刑。

因為實習的緣故,我有機會到愛滋相關工作場所學習。目前民間主要以快速篩檢為主(手指扎針將血滴在試劑上,15分鐘後可以知道結果)。那麼,身為一位助人工作者,要如何面對那些剛檢驗出愛滋、情緒不穩的個案呢?事實上,情緒不穩並不可怕,多數人反而表現得異常冷靜。

他從黑暗的淵藪 ,凝望著我
望盡我無止的墜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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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似空洞的外表下,內心早已沉入無盡深淵。

快嘴利舌、談笑風生的J,是辦公室裡的開心果。相處的時光中,那毫無防備的笑容,甚至使我以為他總是那麼快樂,直到無意間捕捉到那偶爾流露出的一絲惆悵,才將我拉回現實。

「我覺得自己好像從此不再具備人的條件。」

感染愛滋後,J原先擁有的家庭、財產、朋友盡數煙消雲散,他將最愛的女兒留給前妻,選擇離開。一無所有的狀況下,離家後的日子非常艱難,為了生存,他開始租房子、打零工。猶如世界都在審判自己的同時,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,就是女兒。

夜晚,
那是暮氣沈沈的烏黑
是無聲的崩塌
是寂寞的恐懼
是掃落的尊嚴
你錯了,我不會好
我自己知道

他背負著不能說的秘密,心驚膽顫地活著。走在路上,行人的一個眼光都能使自己心跳加速、無地自容;他不敢去看牙醫,儘管痛的無計可施;他亦不交朋友,除非身處相同處境。走投無路時,J住進了友善機構提供的中途之家。

有一種心酸,只有切身體會過後才能懂,當所有親近之人背道而馳,向自己伸出援手的,反而是陌生人。J有著炯炯有神的雙眼,宛若生來即水汪。而當他提及這些過往時,我卻看不清那究竟是平日的水靈雙眼,抑或是淚水盈眶,直至水珠溢出,滑落臉龐。這時我才知道,有些痛,永遠無法釋懷。

是誰潛入我的家?
肯定是這罪惡的腳步聲
輕易地踐踏在我身上
偷走了所剩無幾的自尊
從此
陪伴我的
是火熱的鐵烙印在臉上的標籤

待生活穩定後,他將女兒接來同住,如今十幾年過去,定期吃藥並到醫院做檢查的J,HIV病毒量已經低到儀器無法檢測,而一但體液中的愛滋病毒量減少到無法檢測,即不具傳染性。近十年來他選擇進入校園,藉由分享自身經驗進行愛滋防治教育宣導。假若不幸感染愛滋,只要定期回診,規律吃藥,感染者依然能穩定病情,如常人般生活。

我在J身上看到的,遠遠多於愛滋。我所認識的他,多麼熱情、充滿理想;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力量,彷彿隨時流連著光芒。

步履蹣跚,構成了四季
「你只是病了,不是罪」
「生命從來都不只有愛滋」
「沒關係,我陪你」
直至那些無比溫柔的人接住了我
輕輕將我層層包覆、撫癒
於是那片紅
是繼續前行的勇氣
是生命的熱情
是活著的尊嚴
是我,餘下的人生
「我會好好的。」

面對「愛滋」,你想到了什麼?一個曾使大眾談虎色變的疾病,背後隱含著人們因不了解所萌生的恐懼、因誤會所導致的歧視,隨著時間推移,逐漸從疾病問題演變為道德上的批判,而愛滋感染者正在承受著不該承受的。期盼我們都能夠學習如何在尚未清楚事情的樣貌時,別急著做評斷;少一分銳利目光,多一絲關懷了解,並嘗試超越外在的東西,去看見一個人內在真正的價值。

願我們都能成為那個無比溫柔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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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到這裡起雞皮疙瘩,看到痊癒的他,真的覺得 J 好勇敢。
要面對疾病甚至戰勝它,是好不容易的事啊!

謝謝你分享 J 的故事,你也是無比溫柔的人: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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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謝你讀完我的文章!
我也還在學習,用溫柔的力量對待自己、看待世界:relieved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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